馬未都:斜杠老年的意趣人生
2019-05-23 15:31:43 來源: 澎湃新聞網  責任編輯:   

馬未都是當之無愧的“斜杠老年”,他的身份包括但不限于文學編輯、電視劇制作人、古董藏家、觀復博物館創辦人、文博界網紅……

馬未都精準的“踩點”能力曾被多次提及,大家津津樂道談論他在被稱為文學的黃金時代的1980年代在東四十條的一個胡同里當《青年文學》的編輯;市場經濟冒頭時他介入電視劇,還開了“海馬歌舞廳”;1980年代賣古董的“倒爺”“包袱爺”夾雜在各種地攤中,漸漸掀起買賣文物的地攤文化,馬未都也是最早一批買古董的;近些年原本偏門的博物館和文物行業被熱捧,幾十年積攢的看古董的眼光又成了馬未都最寶貴的本事,并成為文博界名聲最盛的人物;近兩年文創熱,馬未都除了在觀復博物館里開發衍生品,還養了三十幾只貓,經營著“觀復貓”這個副牌。

被人看來縱化大浪中的順遂與快意在馬未都形容中也有“一夜之間人生徹底被改變”的無奈:“我從小軍營長大,做過農民、工人、編輯,就中國的行當,我除了沒為過官我什么都干過,一個人認知的世界跟你經歷的事情是有關的。”

馬未都談他父母都是軍人,家庭條件相對優渥。“結果一下子被放到農村去,12月底特別冷,野地里上廁所脫下褲子屁股跟刀割似的,住的地方窗戶上糊的紙、屋里就一土炕。第二天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去村民院子里偷稻草回來鋪褥子底下,弄得跟狗窩一樣,那時候睡覺沒人伸著腿,全都蜷著跟貓似的。現在的人經歷都比較簡單,動不動就受挫折了,你都沒有徹底改變過自己,你那叫什么挫折。”

過于豐富的經歷讓馬未都說起什么都能侃侃而談,并總能說出個理。

最近,馬未都將15年來受人所托,也有為自己的書寫的各種序跋類文章集結成《小文65》,這是他所言的“自己在夜深人靜時一筆一畫寫的有手稿為證的小文章”的聚沙成塔。寫序題跋這樣風雅的事情也是他曾作為一名編輯最大的幸福。

5月19日,澎湃新聞在觀復博物館專訪了馬未都。


馬未都

深者看深,淺者看淺

澎湃新聞:《小文65》收入了65篇序與跋,你偏好于為怎樣的書寫序?

馬未都:百家講壇以后我比較受關注,很多朋友來找我寫序。我愿意寫序的書首先我認為它值得一讀,不是說這書沒有缺點,而是它至少有一點值得我去說。寫序時,我首先會了解這本書所寫的門類或領域,寫一個提綱挈領的代入,寫序一定要言之有物。

比如我為《二十四節氣志》寫的序,節氣是中國人的概念,外國人就說春夏秋冬,所以我老說歐洲人不會換衣服,就是不知道節氣。過去人講究的話,到某一節氣就要加衣服,不管冷不冷。到立夏了這衣服怎么脫都沒事了,不到立夏這天你脫衣服就容易受涼。這是古人的認知。所以我寫的時候想到古人怎么認知節氣,就一下就想起了唐詩宋詞,然后我就找了24句,唐詩宋詞,然后把它連綴起來。 從岑參的“苜蓿峰邊逢立春,胡蘆河上淚沾巾”寫起,下一句寫劉辰翁的“無燈可看,雨水從教正月半”這情緒是連貫的,感謝百度,能準確搜到相關的詩句,不然翻《全唐詩》我得累死。文章最后我落筆在“它讓我們預知冷暖,懂得風雨”這句話我就說得比較重。

澎湃新聞:寫這么多的序跋需要看很多書,在讀書上有沒有什么能提高效率的辦法?

馬未都:我讀書有速讀法。如果你急需了解一本書,你讀完了還要跟人家去探討這本書,三十萬字的一本書,理論上講如饑似渴地讀,你大概要讀兩到三天。速度法怎么讀?所有書,都只讀每一個自然段的第一句話,讀到第一個句號為止。你要克制住你想繼續往下看的欲望,你這樣看看完了以后,你絕對知道大概是在說什么,而且不會落掉。

澎湃新聞:讀書有技巧,要提綱挈領寫一篇序跋有技巧嗎?

馬未都:你要找到至少一個能講的點,比如我給俞悅的《小物語》寫的序,我就講到一個點:女性對文字的感受總與男性不同,男人力求解釋社會,女子總愛解剖自己。 女性寫的小說基本都是自傳體,如果你對文字敏感,你可以從字里行間判斷這個人的性別。

另外我寫道,這個“物語”不是中國固有詞匯,是日本平安時代的文學題材,最著名的就是《源氏物語》,我說這個很有意思,簡單的說物語就是故事,但是不同的是中國的故事講述過去的事情,日本的物語表現的是對萬物的談論與關注。中國人講的故事是虛的,日本人說的是實的。

比如我說咱們講一個杯子的故事,日本人他盯住的是這杯子,中國人肯定是講杯子以外的故事。所以故事和物語之間,中國人注重精,日本人注重神,說來也算復雜,故事多為神中之精,物語應為經中之神。

澎湃新聞:所以你還是比較喜歡深入淺出的這種寫法?《小文65》中很多偏門的書比如寫柞榛木的、寫宣爐的,你的文章中也都用講道理的方式寫出一個通俗的道理。

馬未都:對,我老有一個觀點,我說:深者看深,淺者看淺。比方“預知冷暖,懂得風雨”這句話,你自個兒如果對一個事情認知很深刻,你就特別能深刻地理解這句話。

就拿我剛才說的精和神的區別來看,讀者不管是看《源氏物語》還是看《紅樓夢》,他分不清楚你中間是精中之神還是神中之精這種深奧專業的,那是你寫論文寫評論逼出來的東西。讀者在乎的是精神,讀者就是看一個混沌的大概,有的甚至就看一熱鬧。


在潘家園糾結真偽沒有任何意義

澎湃新聞:大家最關心的可能還是你和文物的故事,你可以談一下中國文物市場的發展嗎?

馬未都:中國文物市場是特別自發的,首先是跟中國的人的精神需求相關,最早1980年代形成的時候,這東西叫地攤兒,沒有人認為它是文物,什么東西都有賣的。

就拿潘家園來說,最初的時候,基本上你得隔三五個攤才能看見一個賣文物的,大部分都是賣舊物廢品和自行車零件,它沒有形成這種文物市場。后來是因為文物好賣,容易賺錢,慢慢的賣文物的攤兒就越來越多了。潘家園最開始有一個十米多的土山,那時候賣文物非法,老有人抓,一旦被抓住就損失慘重,然后有人在土山頂上賣,底下人流如織,山頂上人少但相對安全,所以人都在利弊之間權衡。 

澎湃新聞:你怎么看這種“在江湖”的古董攤和嘉德、匡時這種官方的拍賣平臺這兩種古董售賣途徑?

馬未都:其實就是零售系統對拍賣系統,拍賣系統主要的特征是它的集中供給,一年兩次春秋兩季。 文物市場它是一個散點的,一年都在做生意。理論上講私下的交易比公開的交易要大得多。公開交易最高的那一年,我記得是500多個億,這其中我覺得至少有兩三成水分,平均下來一天一個億,我覺得全國各地的文物市場一天的交易數額肯定不止這個錢。 

澎湃新聞:你覺得這兩個系統哪一個更有意思?

馬未都:我認為民間的這個系統有意思,它不確定因素多,而且相對來說更為公平。很多人在拍賣場出的錢都特高,完了又后悔。另外很多人說拍賣行不好,凈賣假貨,其實是不懂拍賣行的才這么說。拍賣行是賣真貨,只不過是賣天價而已。文物沒有值不值一說,嚴格說對生活而言那東西都不值。

外國人都是經紀人制,真正的老板都是幕后,沒有人上現場的,都是委托經紀人。

澎湃新聞:你怎么評價現在的文物市場,比如潘家園之類?

馬未都:我覺得文物市場是魚龍混雜,文物的兩個不確定性導致它就是個魚龍混雜的市場,第一個是真偽的不確定性,第二個是價值的不確定性。同樣一個東西,價值相差很大,同樣一個東西,對于它是真是偽說法也差距很大。到目前為止,文物鑒定在全世界范圍終極的結論都是靠人做的,并不是靠儀器做的。古董這東西自打宋代出現,它就是在游走于真假之間,它是一個生活的樂趣。

理論上講,我認為潘家園這種市場就應該無真無假,我只賣貨,對貨而言,沒有真假。這東西就是新的,你愛出多少錢出多少,你認為它是什么是你自個兒的事,我說這東西是宋朝的,我要你一萬塊,你要是愿意給兩萬塊,你愛說它是什么朝代它就是什么朝代的,沒人跟你掰扯這個。我認為就是雙方在錢上找一平衡,雙方都能接受。 

在潘家園市場,你糾結它的真偽沒有任何意義,就跟你聽一相聲,你說那相聲好,我說不好,咱倆掰扯這有勁嗎?沒勁。你也別想著撿漏,去逛一逛,了解一個知識,你就算買到假的你還多獲得一次經驗不是,經驗多值錢。

澎湃新聞:你怎么想到做觀復貓這個品牌?

馬未都:觀復貓是觀復博物館的一個副品牌,博物館需要很好地養活自己必須多一個途徑。我覺得觀復貓就是博物館一個吸引客人的途徑,它對孩子的吸引會非常大,對愛貓者的吸引會非常大。中國有6000萬人養貓,這是一個非常保守的估計,6000萬人養貓會影響1億5000萬人。

對我們來說,我甚至認為愛貓者肯定比愛文物的人多。現在又講究治愈,生活的壓力不順心多,到博物館來各得其樂,各取所需,所以博物館就把觀復貓這個事往大了做。

其實我們養貓也16年了,有30多只貓成為品牌,我們也提出了新觀念,叫觀復博物館里的貓館長。我們到今年年底關于貓的書會出30種,然后明年就會有短片出來,有幾十集的觀復貓的短片。


馬未都和觀復貓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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