契皮物語
2019-04-01 09:15:01 安安來源: 永安市融媒體中心  責任編輯: 阿仁  





“契皮”,即包契紙,亦可稱為“契封”、“契面”等。


我國舊時買賣房產、土地等契約文書,不論官私紅白大小,均以契皮而封之,尤其以民間白契,在書寫時亦將契皮寫好,時間、地點、內容等一應具全,如同書冊之目錄,簡明扼要,一目了然。


長期以來,在契約文書的收集、整理和研究中,學界往往重契文而輕契皮,這始終是一種較為普遍的社會現象。文史專家諸多的研究和著述中,多以契文論道,鮮有就契皮說事。受此影響,民間古舊契約文書的買賣交易,契皮往往也是不作數的,許多賣家將契皮剝棄,藏家也不甚重視。


契約文書的契皮,長期被學界、市場冷落和無視,這里頭有著深刻的歷史根源。傅衣凌先生自從在福建永安,開創了以民間契約文書,研究社會經濟史學的先河,數十年來社會經濟史學人才輩出、著述如云,成就了“傅衣凌學派”。然而,閱遍這一著名顯學的林林總總,卻鮮有對契皮的專論,著作更是幾無。


七十余年來契約文書研究,基本剝離了契皮,之所以產生這種現象,是因為契皮所承載的信息過于簡略,如僅就該契約文書而言,它是一種綱目和補充,若脫離了契約文書本身,契皮有限的文字,就成了依附無著的信息碎片,令人茫然而不知如何運用。


閩西北各姓氏家族,多聚集而居。不同時期的契約與契約之間,可相應構成完整的信息鏈;同樣,這種情況契皮與契皮之間亦然。我們說在最好的狀態下,契皮應依附契約文書,而成為一個整體,然若一旦分離,它也不是全無價值。契皮有如書之封面、目錄、記事本,它起到保護契約文書主體,方便尋找查閱,便于增補記錄等作用。在收集、整理永安明清契約文書時,基本上每一件契約文書都有契皮,甚至還存在幾份契約共用一件契皮的現象。


永安是社會經濟史學的發祥地,傅衣凌先生是這一學科的奠基者。永安之所以在這方面得天獨厚,有著諸多的歷史原因和條件。抗戰時期,永安是福建省會所在地,具有良好的學術研究氛圍;地處閩西北的永安,又是一個以農耕為主的區域,自古土地買賣和租佃十分頻繁。官民署簽、書寫使用的契紙,多為地產連史紙,即以竹麻為原料,加石灰水浸泡、蒸煮為漿,并抄制而成,其紙質細膩且富有韌性,具有抗老化、防蟲性較強、吃墨好等特點,古代曾作為“貢紙”,進奉朝廷。因此,永安大多明清契約文書,雖年代久遠,卻紙質鮮亮,墨色如新,這和契皮的保護有著很大的關系。由于契皮上簡單明了的記述,減少了翻查的次數,南方多雨、陰霾時長,這對契約文書,起到很好的防潮、防濕的作用。契約文書在契皮的嚴密封存護衛下,長期處在缺氧或少氧的狀態,這使得蛀蟲難以生存繁衍。契皮一般和契文的用紙相同,有時還用書寫有誤的廢契,改作契皮。在通常情況下,契皮用紙采用雙層或多層相疊,折成大小長約12cm、寬約7cm,呈長方形狀。契皮的有單面書寫文字,也有雙面,可視情而定。在對契皮的研究中,我們發現常被翻動查閱的契皮,折皺痕跡較重,有的還呈多道折痕,查閱較少的契約文書,原始折痕清晰如新,內部的契約文書,前者較松軟而后者則緊實。看似普通無奇的契皮,堪稱是契約文書的守護神。不論是抗濕防潮、蟲蛀鼠咬、水浸火燒,契皮都是首當其沖,許多明清契約,雖時光久遠,卻光鮮亮麗,契皮功不可沒。


我們在收集、研究契約文書的契皮時,作了廣泛的動員和宣傳,向在一線深入至農村,入戶收購文物的收藏者反復強調,在收買契約文書時,盡量要包護它的系統性、完整性,這包括裝契約的木匣,封裹的契皮,契約文書、版串借據等。但是,這種情狀況在缺乏學術運用和經濟利益的前提下是很難做到的。走一線的文物收藏者,為了確保自身的經濟利益,他們也在不斷地提高對契約文書的認知,從原來“懶”的拆,“懶”的看,到現在的件件拆,件件看,并細分出田地、山林、筍竹、造紙、采藥、婚嫁等細目,猶對太平軍、義和團、紅錢會、天地會等,以及地方軍閥、蘇區紅軍等重大題材更是十分敏感,他們這種分門別類,細分綱目,從市場角度對契約文書,包括相關的木匣、契皮、契約文書、帳簿、借據小條等的解讀,滿嘴的專業術語,如數家珍、了如指掌,有的人甚至可以從契皮的用紙、書寫格式來判定年代,可以通過何處鄉鎮產生的契約文書,全面進行市場價格分折。如永安小陶、洪田、安砂等處,為土地革命戰爭時期,紅軍打土豪、分田地,建立蘇維埃政權的活躍地區,在這里收到的民國契約文書,凡有涉紅的內容,便是翻看的重點,如“赤匪”、“紅匪”、“共匪”、“土豪”、“劣紳”、“惡霸”、“白匪”等,敵我雙方的熱詞,便是搜尋的重要線索,他們儼然已是一位專家。


隨著廈門大學歷史系等院校師生,在永安貢川等地進行田野調查時,強調契約文書的系統性、完整性,要求裝契約文書的木匣、契皮、契約文書等,都應處在原始保存的狀態下,所有的契約文書、包括帳冊、版串、借據、小條等,不拆分打散,契約文書的整體系統化,這對研究工作十分有益。從市場角度藏家對整匣的契約文書完整件,往往肯出比散件更高的價格,契皮也開始有價錢了,內容好的契皮,甚至超過契約文書。契約文書的研究工作離不開契皮,契皮再也不是棄兒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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